巴黎的美,因朋友相伴,而有了溫度,
傳進作者心底,并永遠留下了刻度,讓人無法忘懷。
夜的巴黎啊,只要見過她一次,又有誰能忘記?
每每回想起當時五個人一起走在冬夜巴黎街頭的情景,刺骨冷風就仿佛再次吹進了我單薄的衣裳里。那時的我們,雙手都緊緊地插在風衣口袋里,圍著厚重的圍巾,把頭埋在里面像只烏龜。雖然如此,我們的心還是不停地贊嘆,腳還是不停地走著,仿佛要在那個夜晚,踏遍巴黎的每一條大街小巷。夜的巴黎褪了塵囂,在寶藍色夜空的襯托下,美得泛濫成災。
大家都不是法國人:一個是塞內加爾的男生,兩個女生分別來自突尼斯和阿爾及利亞,當然還有我們兩個亞洲人。但走在那樣的巴黎街頭,我想當時我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屬于這座城市,因為這么美的巴黎,是屬于每個人的!
我們談論著迥異的生活,各自對未來的憧憬,發(fā)表著對愛與人生大言不慚的批判。在歐斯曼規(guī)劃的條條開闊大道上,穿梭在擁擠的人潮中。摻雜著蹩腳的法語和英語的對話,時不時被突然涌上的人潮打斷,或被吹散在冬夜陣陣的強風里,是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生活也許不盡如人意,但那個夜晚給我們溫暖的幻覺。“當你想著這個冷冰冰,充斥著暴力的無情宇宙時,我們還有巴黎。”耳畔響起了《午夜巴黎》中的這句臺詞。
我們走過香榭麗舍,沒去精品店卻跟路邊小販買了杯熱紅酒和一包甜板栗,在冷風中三口兩口地吃著、喝著、聊著,感受酒精和夜產生的化學作用,一股暖意在胃里、胸腔里擴散,微醺地看巴黎。
我們走過夜的盧浮宮,看貝聿銘的玻璃金字塔與屹立幾世紀的盧浮宮在夜色中斗艷,看晚風撫過水塘激起點點漣漪,打散完美的倒影。
我們走過塞納河畔,席地而坐,高談闊論,看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黑夜中閃耀著絢爛迷人的光芒。我們走過精美絕倫的亞歷山大三世橋,向橋墩下駛過的游船努力揮手,放聲喊著:“Bonsoir!”
我們走過老佛爺?shù)木罊淮?,駐足指指點點,對富人的奇怪品味評頭論足;我們走過紅磨坊,走過圣心教堂,走過蒙馬特……
我們一起走過的巴黎,既不奢靡也不遙遠,因為我們什么都沒有,卻都感到幸福。古老巴黎留住每個駐足者的幸福,所以日久彌新,愈加明艷動人。
海明威的這句“巴黎是一席流動的盛宴”可能是轉發(fā)率、引用率最高的巴黎名言。但我更喜歡這句話的前半段:“假如你有幸年輕時在巴黎生活過,那么此后一生中不論去到哪里,她都與你同在。”
巴黎美得不近人情,我卻因朋友的相伴,感受到她的溫度。她包容我們的狂躁不安、膽大妄為;包容我們不切實際的白日夢;包容我們的友情淡如水、渺如煙,卻始終念念不忘。
那樣的溫度傳進了心底,并永遠留下了刻度。因此,不論將來身處何處或將去往何處,只要想起從舌尖輕吐出的“Paris”,都能重溫那一夜的悸動,記起走在巴黎街頭的那樣一個自己。那樣的溫度會一直流淌在我們的過去、現(xiàn)在和將來,撫平生活留下的傷痕。